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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母亲的词典(散文)

来源:郑州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文化资讯

母亲喜欢看书,半半截截读了几天书的她,在农闲时常常晚饭后捧本书看。而且看起书来特认真,不认识的字,非得问问读个什么音不可。父亲活着时,遇到不认识的字问父亲;父亲走了,我们回家碰上就问我们。家里有父亲留下的四角号码词典,母亲不会查,我们也不会用。有时候不认识的字母亲问的多了,我就想,要是她会查字典就好了,给她买本新字典,不会就可以随时查一下。

母亲年逾八旬了,因着姐妹几个常喊她去城里住,多数时候她不再在山沟里等着我们回家,拿她菜园种的菜,拿她果园里长的各种水果。以往每次回家,能把她准备的东西给儿女带走,是她特别高兴的事,如果她种的瓜果蔬菜,哪一个儿女没吃上,她定会念叨好多次。

哥哥退休回家后,接过了母亲的土地,那时母亲去城里给小妹看孩子去了。只是,到了樱桃或者苹果成熟季节,只要小妹一放假,她是非回家不可。因为她牵挂着哥哥,在忙的季节一个人连饭也不能及时吃上。等妹妹的孩子上学了,大家让她到城里住,但到了农忙她一定要回家,这成了母亲这只候鸟迁徙的必定规律。前几年忙时她跟着哥一起去山里,夏季摘樱桃,给苹果套袋,秋季摘果袋,摘苹果,一刻不闲着。一个忙季一个多月,回家看到母亲,头发湿乎乎的,被汗水粘得一绺一绺的,腰累得更佝偻了,只是精神很好。问她累不累时,她总是很爽朗地回答:不累!看到山里的果啊树啊,心情很好。这一两年,她只是摘樱桃时去山里帮忙,摘苹果袋或者摘苹果时就不去果园了,因为眼花,手抖,怕看不清,不小心把大个的苹果用指甲或者苹果袋口的铁丝头划着了,或者拿不住跌了,那就不值钱了。一只好的苹果明明可以卖几块钱,但有了伤的苹果就是几毛一斤了。苹果长大不容易,伤了,她可舍不得。但是,她也一点闲不着。去园子里浇菜,拔草,给哥哥剁菜喂鸡,去山里挖野菜,回家还捎着捡一大袋子枯树枝背回来,烧饭的柴火就有了。其实,哥哥垛了好多柴草,只是,母亲是个闲不着的人。

春天里,天刚暖和起来,母亲就焦急着回老家挖苦菜,挖荠菜,好给我们分。谁回家了,母亲就把她择得干干净净的野菜装一兜让带回去吃,哪一个不能及时回家吃新鲜的,母亲就择干净,洗干净,再烧热水焯过,凉透,放到冰箱等回家了再拿,于是野菜茂盛季节,我们回家吃过午饭,看到的永远是母亲坐着小板凳在门口的门楼下面择野菜的身影,她总是说,泥糊糊的,你们在楼上择不方便。

记起端午节前后回家,母亲在门口晾晒了很多艾蒿,白绒绒的一大片。那段时间,她每天去山里掐一大包艾蒿心。包是母亲用化肥袋子剪开自己缝制的,四四方方,两边分别钉上提系,可以盛很多。满了,用木棍在后背撅着,母亲说这样比提着轻松。看着门口水泥台上那一大片,一直延伸到没住人的邻居家门口,我说,妈,你掐这么多啊?母亲很骄傲地说,厢屋还有两大袋干的呢。你大姐得了病,腿不好使,我等谁去她家捎给她些,让她泡泡脚,说不定管用呢,人家都说,端午前后的艾蒿药用价值最大呢,走时你也拿些,留着冬天好泡脚。儿女都五六十岁了,在她眼里,一直是需要她关照的孩子。

“五一”前几天,住在我家的母亲一天天急着走,说,刺槐花该开了,有时间送我回老家撸刺槐花吧,再不走,花就开过了。只好周末和丈夫把她送回去。到了家,她换上上山的鞋就要去撸,我也只好跟着去了。向阳坡的刺槐花开得有些大了,阴坡的还嫩着。但后阴头的山坡上,到处是破门头带刺的藤蔓,一个不小心,就会勒得脚脖子火辣辣地疼。老人家一点也不打怵。几十年不干活的我,比她差得远,等我撸了半袋,找不到母亲,大声呼喊,却听见她从南嵹快到山顶的地方答应着,我追上去,看到她的袋子快有我两倍多。我说,妈,咱走吧,吃个稀罕,不用撸太多,天晌了。母亲答应着,继续撸。回到家,倒进簸箕,开始细心地往外捡刺槐的树叶啦,小碎棍啦,弄干净了,给我装了一大兜。然后母亲念叨,你四妹爱吃,她村里也没有刺槐,我放冰箱冰一些,等她什么时候来家拿。我忙说,我今天走,让佳佳爸爸开车绕过去,到我妹家送些吧,吃新鲜的。母亲听了很高兴,说,那样我这几天再去撸些,冰箱有地方就多放些,等着给你大姐。一边捡着刺槐枝叶,一边声音低了下去,叹息道,你大姐那儿就是有,她腿不好,也不能去撸啊。又牵挂着吃不到的城里的姐妹,说,这几天还得去山里多撸些,你二姐和小妹放假来了好拿回去吃个稀罕。

哥山里的樱桃摘完后,我让母亲来我家住些日子。暑假还没开学,母亲就念叨开了,过几天送我回家去吧。我说,又急着家去干什么啊,我哥的苹果,还早了才摘袋的。母亲说,我要回家撸些荆子种,听咱村的人说,枕着对颈椎好呢,村里有的去年撸了荆子种做枕头,说枕着挺好使的,颈椎不和以前那样难受了。凭着我小时候在农村的经验,我说,荆子种子要成熟,怎么也得秋天吧,还早着呢。母亲很执拗说,今年天太干旱,荆子干死了不少,说不定干了会熟得早。早早家去看看吧,别撸晚了没了。

当摘完苹果后,我准备回老家接母亲到我家,母亲和哥哥去看生病的亲戚了,下午等母亲回到家,一进门就说,她不跟着我走了,烟台的姐姐要来家接她,小妹的孩子雯雯也快过生日了,整天念叨着想姥姥,等雯雯生日前一两天就去烟台。母亲再三叮嘱:走时别忘了拿小枕头。然后,献宝似的,从柜子里拿出一个个已经做好的,给我看。小枕头不到二尺长,约一尺宽,给我的是用深蓝底色的布做的,上面是红、白格格分别与蓝色相间,红格格外面还套着黑边,白格格内部嵌着黑方块,将白格格切成四个直角三角形。色彩搭配很明快。我问,你从哪弄得新布啊?在你们那儿早市买的。原来,很早前,母亲就开始筹划做荆子种枕头了。母亲像是缝制棉被似的,在枕头中间还密密麻麻缝了两趟,这样枕头里的荆子种便被分成了三列,看着,就像是部队以前的棉衣似的,凸起,凹陷,错落有致。母亲递给我两个,说给我和丈夫的。喝了点酒的哥哥,有些兴奋,又拿起一个,说,这个捎给佳佳,我替妈做主了,佳佳这孩子也挺孝顺她姥姥的。然后看着妈说,行吧?母亲笑盈盈的,在你家,你说算。我看到大约有八九个的样子,根本不够分,就不肯要。母亲连忙说,还有荆子种,我再做。哥哥指着一个袋子骄傲地说,你看咱老妈撸的,称了称,二十七斤半呢。我摩挲着母亲松树皮似的手,心想:荆子种子这么小,也就和大黄米粒差不多大吧,要撸那么多,得费多少事?回家还得把一簇簇的种子搓下来,扇掉细碎的杂质,可真真是个慢工活。眼睛已经花了的我问,妈,你还看见缝啊?母亲微微有些叹息,就是纫针时眼看不太清,成半天也纫不上个针了。

我眼前仿佛出现了那一幕:在院子里,坐在小板凳上的母亲对着光亮,费力地眯缝着眼,一次次将线捻细,企图穿越那小小的针眼,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重新开始。终于穿上了。母亲长长舒了一口气,开始了飞针走线,把满腔的牵挂和祈愿,缝进了那一只只小小的枕头中去。

当母亲给小雯雯过了生日后,就被二姐接回家去住了。那天,和二姐聊天,说到妈妈做的小枕头,姐姐告诉我,老妈统共在老家撸了38斤荆子种,到姐姐家,又去小区西边的山上撸了四五斤。在姐姐的叙述中,我仿佛看到,年逾八旬的老妈,在城里人在山上散步做着有氧呼吸时,她掏出随身带的小手巾或者塑料袋,把山上的荆子种一把把撸下。有一天,姐姐觉得怎么那么晚妈还没回来,以为她出门忘了带钥匙,便下楼来看看,结果看到老人家在一个小亭子那儿,正低着头认真地拣着她撸的荆子种里的杂质。已经是寒冷的冬天了,尽管有阳光朗照着,外面气温也很低。老人在小亭子里忍着冻,摆弄她撸的荆子种,大概是怕拿到楼上弄脏姐姐的屋子吧。太过要好的老人。姐姐说,妈是听来二姐家的大姑姐说,她的颈椎不好,便萌生了给她也做一个的念头。另外,还想给在农村忙着的四妹做个。

二姐慨叹,妈妈到现在为止,总共做了18个小枕头,老人家居然没有给自己留下一个!她给二姐儿子的,孩子根本也不想着枕,姐姐便拿回给了妈,妈妈这才有了一个。

我知道,这就是母亲,心里只有她的儿女,唯独忘了她自己。枕着母亲做的小枕头,嗅闻着淡淡的荆子种的清香,我好奇它的功用,拿出手机问度娘,度娘说:黄荆子,性温,味微苦,具有疏风发汗、祛痰化湿、行气的功效。用黄荆子籽做枕芯的枕头可舒筋活血、祛风除湿、清热解暑、防高血压、月日头风、颈椎增生、肩周炎、抗疲劳、改善睡眠等功效,尤其适合于中老年人使用。

明明是适合中老年人用,母亲单单牵挂着她中年的儿女、年轻的孙子辈,甚至还有她重孙女的,唯独忘记了耄耋之年的自己!

听着姐姐的叙说,不由得想起母亲在我家的几件事。我下班看到母亲买回一大塑料桶白酒,心中疑惑,这么沉,咋提回来了?她要干嘛?结果母亲把她在早市买的小秸荚(学名徐长卿)泡进酒里。她说,有个炎症或者身上瘙痒,可以擦。这是她自己琢磨的法儿。她知道皮肤瘙痒,用小秸荚烧水洗就好了。她觉得麻烦不说,烧一遍就倒了,还浪费小秸荚,山里的小秸荚快被刨断根了,去山上逛荡半天也很难再找到一棵。于是就想,用白酒泡,储存方便,擦也方便,还不浪费东西。泡了一段时间,白酒变成了黄色的酒,闪着琥珀似的光亮。母亲用干净的矿泉水瓶子一一分开,说,这些给谁,那瓶给谁。特意叮嘱我,什么时候去佳佳那儿,也捎瓶给孩子。这时,有点遗憾地说,泡得少了,给不了佳佳一瓶了。牵挂着她自己身上的,也惦记着我们生的下一代。记得有一次晚饭后,佳佳告诉我她考的在职研究生录取通知下来了,只是学费很高。我给她发了个红包表示祝贺,母亲听说,忙对我说,你也替我发个给孩子,我也不会发,等回来我给你钱。我不想母亲破费,她为孩子花的钱已经够多了。我说,我的微信里没有多少钱了,不能给她发,但把你的心意和孩子说了。母亲没再说啥。过了段时间,孩子回家,母亲到底还是偷偷给了她两千元。

窗外白雪纷飞,周末在家的我从冰箱拿出来一兜小萝卜菜准备包包子。这是摘苹果时回老家拿的。那几天我放假,就回家帮着哥哥摘苹果。每天母亲照例是去山里转一趟,回来背着一大袋柴禾,还当捎摘几个熟了的老方瓜回家好煮着吃,然后剁菜喂鸡,拿食喂狗,再做饭给我们吃。等我们回到家,母亲往往已经做好了饭,在院子里择菜。知道我下午要走的那天,早上母亲说,她上午去山里玉米地拔些萝卜菜给我,好回家做渣吃或者包包子。我答应了。母亲告诉我,我哥把花生收了,她怕浪费地,撒了些许多萝卜种子,好长出来吃萝卜菜。还说,本来想有时间领我去看看,前段时间雨水好,长得够旺了,一大片呢,她天天拔些回来,人也吃,也剁着喂鸡。我知道,花生收获后种的萝卜是长不大的,只可以吃它的叶子。结果和哥哥去果园摘苹果回到家,刚吃完午饭,就不见了母亲。跑到前面老屋的院子一看,狭窄的院子里,堆满了萝卜菜。母亲在一边择,一边往一个她自己缝制的硕大的兜里装。兜子是直上直下的长方体,里面已经择好了大半兜,那是她上午回来就择净的,这时还在不停地择。我说,妈,不要那么多,我们就两个人,吃不动的。母亲冲我一笑,说,这小菜好吃啊,也没打药。你没尝我包的那包子?搁点肉,放点海米,粉丝,挺对味的。看着院子里那一大堆,我说,这么多,那么远,你怎么背回来了?有四十多斤吧。母亲很自豪地说,前面一个袋子,后面一个,中间找根粗棍子撅着。嗯,我估摸有六十多斤。哎呀,我的妈啊,都八十一岁了,从那么远的山上背回六十多斤绿嗷嗷的萝卜菜,又是上坡,又是下坡,路上还坑坑洼洼的,只为着让我走时多拿些。我想,这个重量,就是我背着也很吃力呢。

我说,不要了,不要了。母亲还在飞速地择着往袋子里装,袋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说这样放,我洗的时候好拿。直到我的丈夫来接我,催促着要走,母亲才无奈地停止了择菜。恨不得把她所能给的都给她的儿女,这就是我的母亲。

思绪飞回春天,周末下午和母亲出去散步回家,走到小区门口,母亲说,你先回家做饭吧,我还有点营生。心里疑惑着,快傍晚了,老妈要干啥呢?过了一会,听到母亲拿钥匙开门的声音。打开门,看到母亲提着一个蛋糕。哎呀,今天是我的生日,老妈啥时候去订的蛋糕?况且她对这儿也不太熟悉,怎么找到的蛋糕店?母亲说,我出去走,看到东门北边有个蛋糕店,昨天去订了。孩子的生日,是母亲的受难日,五十多年前,母亲生下了我,没有好吃的补养,也没捞着正儿八经坐个月子,一大家子在嗷嗷待食呢,她哪有时间歇着?是她含辛茹苦把我养大,本应该我对母亲表示感谢才对,结果,却是母亲订蛋糕给我祝贺生日。只知道付出不求回报的母亲啊!霎时,泪水湿润了我的眼眶。

在城里住的母亲,空闲下来时,仍热爱着读书,不认识的字,只要我们谁在眼前,一准要探个究竟,尽管她问过了,不久就又会忘掉。下次再看到那个她似曾相识的字,不确定读啥时,她还会再问。我总想,要是有本母亲会查的字典就好了,那样母亲读书就会顺顺畅畅,得心应手了。但是,我也知道,恐怕是教不会她的,那些拼音字母距离这个年龄的母亲太遥远了。

读有形的书,不会用词典的母亲读得半半截截,但我深知,面对生活这部厚厚的书,母亲心中自有一本她根本无需翻找也烂熟于胸的“词典”,里面的内容是——乐观豁达,勤劳简朴,善良坚韧,不畏困苦。而面对着关于儿女的一本本书,母亲更是拥有一本她能娴熟运用的“词典”,词典中没有几个词,但蕴含着的内容却很深,很厚,很重。这份厚重,恐怕穷其儿女一生的力量也难以托举起。词典里写着的词,看似那样简单,却又那样深挚,那就是——“牵挂”“付出”,和“给予”!如果还有什么修饰词的话,那定是——“不求回报,无怨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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