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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秋之恋征文】奶奶的希望在秋天(散文)

来源:郑州文学网 日期:2019-12-16 分类:文学理论

秋野辽阔,秋色热烈。

车子行驰在故乡的山原,我心灵的原野与大自然的原野一同铺展开来。放眼望去,各种颜色的山花开得清艳而响亮,一嘟噜一嘟噜成熟的酸枣如红霞在飘舞着,弥漫了山塬,盈满了沟壑。偶见有乡人在山坡上忙碌着,他们在长天白云下或举手摘果,或挥动锄头,或肩扛竹筐,身子和头与庄稼一起晃动着,我从这晃动中听到了艰辛,也看到了希望。

奉奶奶的“圣谕”,我带着全家人回老家来参加堂妹秋天的送别宴席。

堂妹秋天是婶子第二个女儿,也是家族里最小的孩子,婶子先头生了个女儿,那时候计划生育正抓得紧,婶子怀上堂妹时,农村只允许生两个孩子。奶奶从婶子有了反应的第一天起,就天天睁大眼睛盯着婶子的肚子看,还时不时地让婶子猛然走几步,婶子抬脚走路,或让奶奶眉飞色舞,或让奶奶满目愁容,听说脚抬高了意味着怀的是男孩,脚抬低了准时女孩,高与低奶奶有自己的判断。后来奶奶的注意力又转向了婶子的肚皮,当婶子的肚子挺得越来越尖,奶奶的表情变得越来越轻松,脸上的笑容与她的皱纹交织在了一起,让人觉得奶奶似乎一直在笑。奶奶说从女人怀孩子的体型就能看出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她说得经验满满,连懵懂的我都觉得男孩是十拿九稳了,传统的中国人丁兴旺的思想奶奶有,幼小的我也有,父亲、叔父嘴上不说,心里不知道多纠结。到了九月份,婶子在乡医院生下了秋天,听说是女孩,奶奶一下子就像霜打一样,跌坐在地上,笑容凝结成枯萎的憔悴。

从医院回来的第二天早晨天麻麻亮时,奶奶从婶子怀里要过秋天,用一个碎花小被子包好,抱着就往外走。“小丫头片子,你可不要哭。”奶奶一边祈祷着,一边四处张望着向通往乡镇的那条大路走去。一路上,秋天果然一声不哭,也许还在甜甜的睡梦里吧。确切说,奶奶的祈祷只是对自己的安慰。当奶奶把孩子放在路边转身往回走时,孩子“哇”地一声哭了,哭得清脆响亮,让朦胧的道路凸显出一道生机,但奶奶还是头也不回地往回走,眼里闪着泪花,毕竟是自己的亲孙女。计划生育,城里人不用拉牛、不用翻地、不用挑担子、不用按犁头,他们坐在办公室或者站在机器旁轻松地生产,他们那里知道农村必须有一个帮手,四十岁的男人去犁地,十多岁的儿子就能帮他牵牛,一个丫头片子,能行吗?隔壁的张选红快五十的人了,三个丫头,每年秋收夏种,选红都累得直不起腰,丫头虽然泼辣,但挑担子、按犁头的事即使孩子能干,选红能让她们干吗?按选红的话说:“你爹就是累死,也不会让你们去犁地的。”要是个男孩子,别说长到二十四五岁,十七八岁都可以干父亲一半的活了。奶奶除了老封建,其实也现实得很呢。奶奶选择天快亮时把秋天放在路边,是希望有过路的好心人捡去收养,她只是想要一个孙子,想让儿子有个帮手,让这个家后继有人。

最终,奶奶还是没忍心把秋天丢在路边,在这朦胧的夜色里,孤独幼小的孩子那哭声本来就是央求,奶奶狠不下心迈不动脚,她打算把秋天偷偷养着,瞅机会再想法送人,这扔孩子在荒郊野外的事,老太太做不了。

秋天刚满月就送到一个远房亲戚家去寄养,奶奶对外说孩子没生下来,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那是假话,但大家都心照不宣。说来也怪,婶子生了秋天后就一直再没有动静,五年后便把寄养在亲戚家的秋天接了回来。一直没有盼到孙子,这让奶奶越发地不喜欢秋天了,她叫孙女是“赔钱货”。秋天接回来后,奶奶就觉得在村上低人一等,很少串门子,说话的声音也没有以前大了。奶奶家住在村东头,不论是去村西头的地里干活,还是去乡上赶集都要从村子中央经过,奶奶每次从村子里过时,头低着也走得很快,碰上村上有人打招呼,一边走着一边回应一声,从不停下来和人搭话,她希望从村东头到村西头的路短点再短点,她特别害怕有人问“你媳妇啥时给你生一个带把的?”

秋天和堂姐的性格一点都不像,她的性格用“慢、静”两个字形容最恰当,走路慢腾腾,干活慢腾腾,说话慢腾腾,堂姐和村上其它孩子一起揪沙包、玩键子时,她坐在一边安静地看书,偶尔在堂姐的叫喊下帮忙捡捡丢到远处的沙包。她也有喜欢的东西,她从美术课本看到了火车,就特别想坐火车,想象着坐在火车上翻过一座山翻过一条沟,火车一直向天边开去,她感觉到蓝天离她越来越近,似乎可以触手可及。而那个时候的她只坐过架子车,她就想着,火车不就是长车吗,她便把两个架子车的车辕用绳子绑在一起,坐在上面安静地做着驶向天边的梦。有一次和村里的几个孩子推着往村东边的一个下坡处跑,架子车翻扣到坡边的一米深的楞坎上,一个车辕压坏了,奶奶提着一把条帚在秋天的头上一阵敲打,秋天倔强挺着头躲都不躲,头上起了一个红枣样的包,嘴唇也被牙咬出血,她硬是一声没哭。在当时的农村,每年夏收可谓是龙口夺食、争分夺秒,秋天做事慢腾腾的习惯,常常招来全家人的指责,最后索性不让她到地里帮忙,留在家打扫卫生、烧开水,给地里劳作的人送送饭。早上太阳露出笑脸没多大功夫,天边出现一朵朵灰色的云从四周往一起积聚,奶奶就下令:“上午不许回家吃饭,北梁上那片麦子熟得快要落了,今天一定要收完,啥时收完啥时回家!”奶奶带着全家人出门,叮嘱秋天正午时烧些稀饭和馍送到地里。大阳开始西斜了,地里的人没有等到秋天送吃的,便让堂姐回家来取,堂姐进门时,秋天爬在炕边一手拿着条帚一手翻着书,灶口还没有生火,秋天当然是免不了奶奶一顿条帚敲打。奶奶常常骂她说:“就你这慢性子,接乌鸦拉的屎都接不上,长大还不饿死。”那时她心里就悄悄地说,我长大了一定是挣工资吃饭的,才不会接乌鸦的屎呢。

转眼间,秋天小学毕业,堂姐也上了初三。奶奶身体也一年不如一年了,地里的活主要靠婶子,十亩田地耕作收种、捡苗除草需要一个人辍学,拮据的经济要一个人辍学。堂姐马上要中考,奶奶就提出让秋天回家,秋天当然不愿意,奶奶就承诺回家后每年都有新衣服。秋天在奶奶连哄带劝中辍了学,她穿着一身新衣服,当起了放羊娃。每天早上,她和村里其它放羊娃一起牵着家里的两只小山羊去村东头的沟坡上放牧。一群扎着小辫子的放羊娃,坐在杂草丛生的沟坡上,沟坡上的草丛中开着一种白色的小花,像一片撒开的星星闪亮闪亮,怒放了一片属于她们放羊娃的天空。羊群吃草会吃饱,放羊娃的灵魂却永远是饥饿着。秋天坐在沟坡上,心念却挂在手中的书上,她手里拿着堂姐的初一课本,思绪被书拽得长长的,飞着,飘着……

一只羊丢了,秋天坐在沟坡上不敢回家。回家的放羊娃喊来了奶奶,奶奶带着秋天满沟满坡地找,没有找到。当看到很晚才回家的秋天时,奶奶拿起那把条帚,在她的头上又是一阵敲着骂着:“咋就生了你这个赔钱货?”

草绿了,草黄了。堂姐没有考上中师,想上高中奶奶不同意,家里又多了一个劳力。堂姐辍学回家后,秋天就开始闹着要去上学,“丫头片子上什么学?”秋天就是不服气,背起堂姐的课本偷偷跑到学校去了。无奈之下,奶奶只好满足了秋天的要求。重返校园以后,秋天比以往更加刻苦读书。她初中毕业那年,堂姐嫁给了邻村一个比她大六岁的男人,这个男人长得很结实,不但是干农活的一把好手,而且还是当地做务烤烟能手,他烤出来的烟叶黄亮黄亮的,每年都能卖个好价钱,他对堂姐也疼爱有加,堂姐三天两头带着男人回家帮奶奶干活,还时不时给奶奶一些零用钱。家里的活有人帮忙了,秋天也就有了继续上高中的机会。三年后,她以全县第二名的优异成绩考上大学,第一志愿填的是第四军医大学,志愿填报后按要求去西京医院体检,牙齿不整齐被刷了下来,后被第二志愿一批本科西南农林科技大学录取。四年后因为成绩优异留校,分配到学院办公室搞行政工作,后来,她又在北京上了两年博士,每年只回家一次,都是急匆匆回急匆匆走。今年,又要到美国读博士后了。

……

当我到家时,奶奶正在大门外拿着扫帚一边扫着一边四处张望着,看见我以后,奶奶急忙把扫帚撂在地上,亲切叫着我的乳名快步迎了上来。“呀,红红回来了?七姨,你收拾这么干净干啥呀?”隔壁张生媳妇出门看见我和奶奶便问。“我家秋天要去美国读博士后啦,今天给她摆欢送宴。”此时,奶奶那稀疏的眉毛扬得高高的,那自豪的光芒从双眼满溢出来,在纵横交错的皱纹中闪烁着。

半晌午,全村人都知道了秋天要到美国留学的消息,前来向奶奶道喜的村民络绎不绝,奶奶被村人的夸奖声捧得老高,说话爽朗,笑声清脆。她在大门口招呼着一拨人,又送走着一拨人。

“秋天回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奶奶赶忙向村西头跑去,双肩被喜悦溢荡着一颤一颤地。奶奶一边跑着一边向两边张望着,此刻,她希望从村东头到村西头的路,再长点,再长点……

堂妹秋天终于离开了羊群,走出了那开满白色野花的沟坡,她像一只展翅飞翔的燕子,拥有了自己更广阔的天地,她以自己的行动弥补了奶奶因没有抱上孙子而丢失的快乐,只是当年奶奶没有想到会有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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