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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她把生活过成了童话和诗(散文)_1

来源:郑州文学网 日期:2019-12-16 分类:影视戏剧

那天下午我和她约好在福州路上的一个咖啡馆见面。我早早就到了指定的地点,可是时间没有到,我就站在那里胡思乱想的。我要见的这个人,是我网上读英语班的一个同学。由于她也住上海,我们算同城的人了,本来就想见见面,恰巧另外一个同学从美国到她上海儿子家探亲,于是我们就相约一起见个面。

在这之前我们彼此只知道网名,虽然彼此介绍过年龄和所在的城市,但其他的信息一律不知道。对于从美国来的那位同学,我们只知道她是我们群中最大的一个,今年已经73岁了,我们都称她大姐,她也经常在群中发旅游照片,所以对她我心里还是有点印象的。可是对住在上海的这位同学,一点印象没有。我站在咖啡馆门口一直在想,她已经60出头了,到底长成什么样呢?我一直很好奇。看着从眼前穿梭而过的各色行人,我一直在猜哪个人会是她呢?

正在我胡思乱想之际,一个美丽妖娆的女子对我笑着说“你是葳蕤吗?”我一愣,马上说“我是”。你是“海韵”?她一把搂过我说“我就是呀!”当时,我一下呆滞了!眼前这个时髦年轻脸上没有一点皱纹,身材又特别苗条的女子,就像是从上海豪华别墅里娉娉袅袅走出来的某家大小姐或贵夫人,那么光鲜靓丽,那么美丽动人,可能会是57年出生的我的素未谋面的同学海韵吗?我简直不敢相信!造化会如此的偏爱吗?让我真的有点嫉妒了!没等细想,她一把拉着我说“我们一起去接大姐吧。”她那热情爽朗的性格,一下化解了我们初次见面的尴尬,也让我不得不相信眼前的这个美女就是我的同学海韵了。

我们在南京路的2号线出口处,没一会儿就接到了从美国来的73岁老大姐。我们三个人一见面就这样忘形地在大街上拥抱在一起,开心地就像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样。其实我和老大姐都是个非常腼腆的人,是海韵的热情化解了我们的尴尬,是她的明朗欢乐的性格带给了我们轻松和愉快,让我们有宾至如归的感觉!我们简单说了几句,海韵就叫我和大姐跟她去停车场,然后她打开黑色的奔驰车门,叫我们上车。她说“我带你们到金茂大厦去喝咖啡。”我们一路聊天一路风驰电掣地开到了金茂大厦的地下停车场。海韵停好车就带我们乘电梯到了50几层的一个咖啡厅。

这是周三的下午,咖啡厅人不多,我们就选择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了,她就先让我们点单。我睡眠不好,不能喝咖啡,我点的是果汁。她们也点了果汁,然后还点了些甜品。这时我们都静下心来了,刚见面时的激动也平息了,我们一边聊天一边从窗边看陆家嘴金融中心繁荣的景象,大姐还拍了许多窗外的美景,说回美国给美国的朋友们看看我们大上海的美丽。

当我们一切寒暄热闹过去之后,我们就静下心来畅谈心曲了。首先我和大姐都夸海韵年轻美丽,怎么也看不出有60多岁了。我们说你真会保养,老公把你宠得像公主一样。她听到我们的夸奖,忽然低下头来,说:“你们知道吗?5年前我差点死掉了!”我们又一次不知所措!我和大姐几乎异口同声地问“怎么了?”于是,她给我们讲述了她坎坷而有不平凡的60多年人生。

“我出生在山东济南一个干部家庭,是家里最小的女儿,从小到大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爸妈宠爱,兄弟姐妹都疼着我这个活泼可爱的最小妹妹。我在家里就是一个小公主,从不知道坎坷磨难是怎么一回事。高中毕业时要下放,可父母让其他兄弟姐妹都下放去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了,就留我一个在身边。很幸运,不久就恢复了高考制度,我第一年参加了高考,由于我没有认真复习,考的很不好,没能进大学。父母就让我再复习一年,第二年我终于考上了山东大学。全家人替我高兴,我自己也觉得好像幸福已经在向我招手了。于是在大学期间我就放纵地和同班的帅哥恋爱了,毕业后不久我们就结婚了,然后就生下了儿子。我觉得自己从此就会幸福到永远的了!可是谁想到我的不幸和坎坷才刚刚拉开了序幕呢。

我那时还在月子中,发现丈夫经常很晚回家,开始我也没有在意,觉得做生意总有应酬的,有时还很心疼他太辛苦了!可有一天我出去给儿子买一个奶嘴,一抬头发现我先生和我闺蜜手拉手亲密地在逛商场,当时我一下懵了!半天没有回过神来,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十指紧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而首先打破这凝重气氛的,竟然是我闺蜜首先开口:‘既然你都看见了,我就不蒙你了,现在的状态就是你看到的。为了大家好,你还是放手吧!’当我听到闺蜜的声音时,脑子嗡嗡响一片空白,眼睛只看到她嘴巴在一张一合的,耳朵完全失聪不知道她在说什么!瞬间感觉自己像被重棒砸在脑袋上一样……

当我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了。我一睁开眼睛,就看到婆婆泪眼婆娑地盯着我看。当婆婆看到我醒来,立即伤心欲绝地大骂他的儿子不是人,拉着我的手,反复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此刻脑子倒是冷静下来了,问我婆婆我先生去哪里了?她婆婆恨恨地说‘他已经鬼迷心窍了,我已经把他赶出家门了’。听到婆婆的一番话,我很感激婆婆对我的厚爱,一直以来婆婆对我像对亲闺女一样。可是要和我过日子的是她的儿子,婆婆再好又能改变什么呢?我于是对婆婆说:“妈,您对我的好,我终身难忘!即使我以后离开了这个家,您依然是我最尊敬的长辈、”婆婆搂着我泣不成声。当我身体慢慢恢复正常后,就直接拟好了离婚协议,带着儿子离开了这个让我伤心欲绝的家。

我不想让我已经年迈的父母担心,就出去租了一间低矮潮湿的小房子和儿子安顿了下来。刚过完产假三个月,我就把孩子托我妈照顾一下,自己出去找工作,在这之前,我早已辞去了安逸的工作,那时老公对我说:“我生意还不错,你别工作了,你就在家带孩子吧。”我听信了他的话,结果就遭到了这样的下场!现在为了我和儿子能够活下去,我什么活都得干,什么散小广告,拉三轮车,到小饭店端盘子洗碗等等脏乱差的活我都做过,就差没有捡破烂了。后来有个公司在招聘业务员,条件很苛刻,说白了,就是待遇低要求高,能吃苦。我毫不犹豫就去了,别人看我年轻,还有大学文凭,态度也诚恳就要我了。从此我就有了一份正式工作,虽然是起早贪黑的在外面跑,但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我忍受了各种白眼侮辱,甚至用厚颜无耻来形容都不为过的情况下,我终于做出了业绩,由原先普通的一个基层员工,混到了一个业务部门的经理。这家公司慢慢地也从一个很小的公司逐渐成长为一个即将上市的大公司。

就在这家公司只要能得到一个外籍公司融资的条件下,就可以上市了的时候,公司真的就找到了一个美籍华人老板想要来中国投资。公司老总看我态度好能吃苦,就把接待华人老板夫妇的工作交给了我。这样我就每天不辞辛苦地带他们参观游览济南的风景名胜及公司的一切地方,满足他们提出的任何需求,服务他们的饮食起居。就在我跟在他们后面忙活了三四天后,忽然这对华侨夫妇告诉我们,说我们的公司还不够上市的资质,他们不准备投资了。我们老板一听,非常生气,就叫我别整天鞍前马后地伺候他们了。

确实这对夫妇现在对我们公司是一点价值都没有了,他们再过几天就回美国了。可是第二天早晨这对夫妇依然给我打电话,叫我陪她们去吃他们一直想吃的济南特色小吃,而且他们夫妇找的这家店离市区还有一定的距离。那天又是礼拜天,我特想在家陪陪儿子。可是我转眼一想,虽然生意是没得做了,但这对夫妻年岁也不小了,难得回国一趟,再过两天就回美国了,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再到济南了。我难道就这么势利,不做生意就不陪人家最后两天了吗?这不符合我的为人呀!于是我把儿子依然交给父母,开车带着这对夫妇去他们要去的地方,周末两天我一直陪着他们到处吃喝玩乐。后来当这对夫妻要离开时对我说:“姑娘你是个好人,我们虽然不想和你们公司合作,但我们想和你合作,你愿意做我们美国公司在中国的代理吗?我想把分公司设在上海,你愿意去上海为我筹建吗?”这是一个多么难得的机会啊,我当然不愿放弃。

于是我又单枪匹马的带着儿子来到了上海。初到上海,我赤手空拳,两眼一摸黑,不像在济南,我虽然离婚了,毕竟还是生我养我的地方,那里的风土人情,那里生活习性我都熟悉。可是到上海后,首先我根本听不懂他们的语言。那是80年代初,上海还不流行普通话,外地人还不太多,我每到一个部门去办公司的手续,我清楚地表达了我的意思,人家一句回话我就懵了,因为他们都用上海话问我的,我一句也听不懂,如果我说请讲普通话,上海话我听不懂,他们就会对我翻白眼,那种鄙视的眼光真让人心寒。在筹建公司的一个月中,我不知受到过多少次的歧视和冷眼。还好公司在历经千难万险之后最终是成立了,当时公司设在徐家汇。可我房子却租在比较偏远的地方,因为徐家汇房租太高我租不起,于是每天早晨很早我就得起床,不知要转乘几趟公交车才能到公司。那时没有地铁,孩子还小,我每天早晨4点就得起床,洗漱结束就做早餐,5点就把儿子叫醒,随便吃点就带着他挤公交,辗转2个小时先把儿子送到幼儿园,我再赶快去公司安排一天的工作。那时公司刚开张,工作人员少,什么事情都要我亲历亲为。我们是做外贸的生意。有时我却要骑着三轮车去做宣传推销工作,简直和那些二道贩子没有什么区别。那时我还不到30岁,根本不顾什么脸面,不管是脏活还是重活我都自己做的,有时甚至都忽略了自己的性别,忘记自己是个女的,这些苦和累创过业的人都是明白的。

记得第一次要填外贸进出口单子,我虽然也读过大学,但我们这代人是没有学过外语的,我们考大学时也不考英语的(英语仅作参考),大学也不学英语,所以英语26个字母我都认不全的,眼前的这张单子全是英文,让我觉得无地自容!眼看马上要报关了,我不知那上面写什么,我怎敢签字呢?我此刻的尴尬是无以言表的,还算运气好。刚好另一家公司也要报关,我一看进来的那个中年男子的穿着,感觉像是有过海外生活经历的人。于是我就上前请教他,让他把我这张单子上的英文翻成了中文,我才过了关。从此以后,我发誓要好好学习英语。当天我就去新华书店买了许国璋英语书,从26个字母学起。然后英标,然后单词,然后语法。这样坚持到了一段时间后,我终于完全看懂报关单上的所有英语了。后来慢慢地我就和美国公司直接用英文交流了。这样就间接地为我后来能到美国公司工作创造了条件。

我的公司在我的辛勤努力下,一天天的发展壮大了,这时我的收入也增加了,我能够在徐家汇买房子了,就不需要起的那么早了。公司也招了一些有能力的人,我的担子也轻了许多。时间已经到了90年代了,我的儿子已经读初中了,可是我们依然没有上海户口,读初中高中都要借读,考大学还得要回济南考,问题是上海和济南不是一套教材,在上海读书时没办法去济南考试的。当时为儿子愁得头发都一把把往下落!还好总公司有一个机会说,可以调我去美国工作,可以让我带儿子去美国读书。我一听激动万分,当即就去办了护照和其他一些手续。在美国开学前让儿子去美国学校上学了。

可刚来美国,儿子一点不习惯,首先语言关要过,还有生活习性,饮食习惯都要一个个陪他克服!那个阶段,我除了自己要习惯美国公司的工作节奏,更多就是要陪伴儿子习惯美国的生活。那个阶段我觉得像度日如年般的难熬,好在孩子适应性比较强,等到孩子过了语言关后,一切就上了正轨,初中高中大学就一切顺理成章了。这时我已经40多岁快50了,家里的父母也已经年老,我忽然觉得有点孤独和凄凉,于是我有了落叶归根的想法,我就去和老板提出想回国去上海工作。

老板是我一辈子的恩人,他很爽快的同意了。我回国后依然做上海办事处的总代理。我想儿子也大学毕业工作了,父母也一天天变老。有一天我忽然觉得有点后怕,父母老去后,儿子也要有自己小家了,那么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我孤零零的一个人了,何等孤独和凄凉呀!在这之前,由于我工作太忙,根本没有想过自身的问题,现在当一切都安定了之后,我突然觉得我是不是应该为自己作一些打算,为自己安排一条后路?这时刚好有一个朋友说要给我介绍对象,原先别人也有给我介绍的,也有人追我的,我都一律拒绝,一来我太忙,真的没有时间分给恋爱;二来可能被我前夫伤得太深,至今都没有回过神来!过去那些转身就走的潇洒都是为了维护自尊的,内心还是很伤很痛的!尽管过了几十年了,尽管儿子都到了恋爱的年龄,其实我还是没有真的能放下。现在我都快50岁了,不放下又能怎么样呢?于是我思考了一个晚上,终于决定去赴约会了。这是一个出生在上海到新疆支边的知青。他大学毕业后就一直做生意而且很成功,但也是各种的原因和太太离婚了,也有个儿子在加拿大读书,现在也是50多岁了,他回到了故乡上海,生意让手下去打理,想找个家过几天安静的生活。我们两人见面后相谈甚欢,几乎是一见钟情!我在想我们都历尽了沧桑,也该过几天好日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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